新莊十八份坑溪 失職與斷層

新莊河川巡守隊資深隊員盛裝溪水,以檢水測數據。  攝影/吳駿翊

【記者吳駿翊專題報導】新莊十八份坑溪,位在桃園龜山與新北新莊之間,不僅承載在地居民的童年記憶,卻長年受上游廢水排放汙染並面臨水患威脅。新北新莊河川巡守隊成立至今二十年,是新北二十九支巡守隊中少數的「長青隊」。然而,這場漫長的環境抗爭,正面臨著行政與資源的耗竭,以及世代傳承的斷裂危機。這條跨縣市溪流的治理困境,讓這場在地環境守護,必須面對跨縣市、體制上的雙重難題。

無給職的行政流程

 對無給職的巡守隊隊員來說,日常的巡檢、水質監測及淨溪等努力,遠超過體力付出,更是無止境的行政負擔以及長期的心理壓力。前隊長陳秉榮直言,最累的不是身體,而是無止境的行政流程。為了隊伍得以運作,巡守隊必須依循環保局的「考核制度」來確保其志工資格與基礎資源。另外隊長還得無報酬處理從寫申請單、預約清運到活動成果回報等繁雜的行政流程。這種「為行政而戰」的困境,長期耗損志工的熱誠,成為最大的壓力源。

二十年孤戰與失職

 在長達二十年的環境守護中,民間力量長期被孤立,當公部門失職時,民間力量還需出面作證。前隊長陳秉榮回憶,民國一〇七年「機場捷運」A7 站合宜住宅區興建期間,十八份坑溪遭受嚴重汙染,時值選舉,曾有參選人對選民聲稱「一通電話」已解決此事,但這並非事實。隊長和隊員被迫前往環保局記者會作證,揭露事件真相,而污染問題直到兩年後合宜住宅淨水廠建好才獲得解決。平日巡狩隊通報的問題,相關單位也並未妥善實質處理問題。

世代傳承的困境

 談到年輕世代的加入,隊員們直言巡守隊面臨「無誘因」的傳承困境。雖然隊伍偶爾與學校合作,但多為短期性的合作,難以轉化為長期隊員。隊員伍力行坦言:「我們這個沒有報酬的就是志工類型,加上平日一般民眾有空參加嗎?」前隊長陳秉榮則表示,雖巡守隊無「有力人士」作為後盾,幫忙解決二十年來的困境,但仍不忘當時加入的初衷。然而,缺乏實質獎勵與資源,終究難以在延續這二十年的環境守護。隨著成員年紀已高,沒有新人接棒又沒有新人加入,目前新莊河川巡守隊正面臨嚴重的人力斷層。

逝去的地景與孤立

 住在十八份坑溪流域數十年的丹鳳里鄰長盧秋助,對於溪流的今昔對比印象深刻。 盧秋助說: 「小時候在溪裡面還看得到魚蝦、毛蟹、還有鰻魚。那時候,整片梯田都是種植林投。」 卻因下游工廠的污染而使其生態隨之消失不見。更棘手的是:他的老家位因處於水源保護區,長年受到嚴格的建管限制;深怕颱風來臨時會有危險。居民不僅要承受跨縣市汙染的衝擊,還因地處敏感區域,而無法改善老屋環境。長期累積的無力與孤獨,深植於在地生活。

管理盲點與重生之路

 十八份坑溪的核心問題是「汙染源在桃園、後果卻由新北承擔新北」長達二十年的行政與環境難題。 水利專家李鴻源指出,十八份坑溪的問題根本上是「公部門的管理有問題」。他指出兩大管理失職:一是「跨縣市」協調失能。他強調污染源在桃園,新北的水務局應主動與桃園的水務局坐下來談。再來是「工程監督疏忽」,針對巡守隊觀察到的清淤亂象,他直言外包廠商將污泥丟在河床邊任由沖刷回溪裡,「那這就是水利局的疏忽」。 更可惜的是,較上游一段有「亂石所成的溪流」,很適合魚蝦生存的環境,卻因水位低而無生態可言,而巡守隊對此卻「無訴求之門」。這條溪流的重生,急需政府打破跨縣市協調的藩籬,並提供實質獎勵與政治支持,才能讓環保意識得以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