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工真的有司法正「譯」嗎

【記者李佳芸專題報導】去年爆紅的電視劇《八尺門的辯護人》，探討外籍移工在台灣所受到的不合理待遇。劇中的印尼籍移工阿布杜爾在探監室中向同鄉翻譯莉娜問道：「家在哪裡？」，呼應了移工在異鄉面臨的溝通困難以及雙方文化差異帶來的認知分歧。根據移民署數據顯示，截至二〇二三年十月，台灣的移工人數已超過六十五萬人。其中，新莊區的移工人數就佔十一萬人，居新北市第三。移工人數逐年增加，但仍有許多移工因語言障礙、司法扶助資源不足、檢察體系的不公平等問題而受損權益。在這樣的情況下，一位無法理解法庭陳述的外籍移工該如何為自己發聲並進行辯護呢？

移工與司法通譯制度的衝突與困境

　移工在台灣面臨的法律困境可從三個層面來討論，包括通譯球員兼裁判、司法通譯品質、對司法制度的不熟悉。台灣現行法規為「當事人進行主義」，也就是法官依據當事人提供的資訊進行審判，僅有身為法院當事人的原告（檢察官）、被告、法官可傳喚通譯，且法院只接受法務部檢察署所屬的特約通譯。對此，台灣司法通譯協會創辦人陳允萍認為通譯制度應獨立作業，不應受司法機關的管轄，這種通譯球員兼裁判的做法使得司法通譯的公平性備受質疑。

　陳允萍提到一位印尼籍移工的故事，令他印象深刻。這位移工名為安安，在台灣擔任看護期間，遭雇主父親性騷擾，因而拿走兩千元現金、手機和鑰匙逃離雇主家，反被雇主控吿偷竊。在警察局做筆錄時，安安向警察陳述：「阿公抓我的胸部」，卻被通譯錯翻成「阿公拿我的手抓他胸部」。更令人震驚的是，通譯在筆錄結束後給安安喝水遭拒，竟說：「你不喝我的水就強姦你！」甚至多次勸告安安不要找律師，直接在文件上簽名就好。陳允萍說，此事件讓一個性騷擾受害者反變成竊盜犯，通譯的翻譯錯誤和不專業的態度更對當事人造成了二次創傷。

譯而不通，通而不譯

　陳允萍指出，台灣通譯存在一個嚴重的問題，即「譯而不通」。通譯的訓練不足和對司法理解力不夠都可能導致雙方溝通誤差，進而影響翻譯品質。通譯不僅需要精通至少兩種語言，還必須將複雜的法律條文準確地轉述，以確保當事人理解。刑法上的阻卻違法事由，意思是在刑法上有什麼情況可以在違法狀況下被判無罪，複雜的法律文字要如何翻譯才能避免誤解，需考驗通譯的司法涵養。

　然而，要成為檢察署的司法特約通譯只需要具備兩種語言的證明和完成十五個小時的培訓課程即可，課程內容包括法條講解、法律程序等法律常識訓練，顯示台灣現階段對通譯人員的訓練不足。通譯是當事人的司法權益，協助不通曉國語的人士理解司法文件意義，而通譯的錯譯不僅會影響法官的判決，公平性也造成程序正義受質疑。安安最後因偷竊而留下案底，且找不到工作而被潛返回國。陳允萍表示，這可能不是個案，而是通案，很多移工都因語言問題而在法庭上吃鱉、權益受損。

民間力量協助落實新住民權益

　新住民在台遇到的許多司法困境，像是找不到當事人而無法提告等法律灰色地帶，警察機關僅做「備案」而非「報案」。兩者區別在「備案」是向警察陳述詳細案情，讓警局有事件發生紀錄，而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四十二條，「報案」須以書狀或言詞向檢察官或司法警察申訴，並製成筆錄為證。由於司法程序複雜，大部分居民對細節不了解而容易吃虧，台灣居民能委任律師陪同或逕直向在地的檢察署提出按鈴申告，但新住民對台灣法律及司法程序不熟悉，遇到突發事件時往往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在這種情況下，民間基金會扮演著重要角色，提供新住民和移工法律諮詢、翻譯，協助他們了解自身權益。

　新莊區公所民政課王先生說，調解會在平日早上和週一、週四下午於區公所四樓提供免費法律諮詢，目前針對全體居民開放，尚未特設新住民的法律諮詢管道，只會協助將案件轉介至相關民間機構，如法扶會、新住民家庭協會，同時將案件向上呈報至市府進行統計數據。新住民家庭服務協會則在二〇二三年四月起，每週二下午提供免費的新住民法律諮詢服務，由協會訓練的通譯人員在旁協助翻譯法律相關的協助與建議。雖協會的通譯人員無法陪同上法院，但可以爲有法律紛爭的新住民和移工提供更容易取得法律協助的途徑。

　另外也可以求助法律服務基金會進行諮詢、協助申請辯護律師。百合協會幹部周子文表示，除了為新住民進行諮商、協助指引前往相關機構求助外，他的妻子周珍妮身為來台二十年的資深前輩，也常在百合協會的聚會中為新來台的姐妹經驗分享，包括如何申請身分證、怎麼看醫生等生活瑣事。

　新莊的新住民和移工數量逐年增加，面對這樣的趨勢，政府和民間更應積極思考和完善相關的社會制度和機構。希望政府針對翻譯內容較專業的問題，加強通譯的司法訓練，審查司法制度上通譯立場不夠中立的弊端，同時擴編特約通譯人數。此外，推動社區教育計畫，定期舉辦法律講座、工作坊，強化新住民的法律意識和知識，以解決現今的司法困境。期望未來，新莊這片土地能夠成為所有居民共同建設、共享的美好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