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者賴姵霓、楊詠捷專題報導】塭仔圳重劃的旗竿在搖了四十年後,計畫終於啟航。多年前的塭仔圳重劃區,遍佈雜亂無章的鐵皮工廠、狹小的巷道和崎嶇不平的道路,區內的治安、污染問題也日益嚴重。如今,透過圍欄可見重劃區內已是一大片完全「歸零」、光禿禿的土地,新莊居民也開始想像著這片土地的嶄新未來。
失落的土地 塭仔圳的前身
塭仔圳重劃區橫跨新莊和泰山,總面積達三百九十七公頃,以中正路為界,於民國一一〇年啟動第一期面積的重劃,並在隔年進行第二期部分的重劃。早期的塭仔圳是農村聚落,遍佈農田、盛產稻米。然而,由於淡水河氾濫,塭仔圳在民國五十七年被劃為淡水河洪水平原的一級管制區,同時頒布了禁建令。直到民國八十七年二重疏洪道完成整治,禁建令才被解除。
塭仔圳回歸農業區後,正好處於台灣經濟產業變動時期,此時小型工廠開始蓬勃發展,許多工廠主紛紛將工廠由台北外移至塭仔圳,儘管塭仔圳屬於農業區,禁止興建工廠,但當時的相關法令不完備,無法有效規範土地利用。田地主為了謀利,就用較低廉的地租,吸引大量工廠主進駐,卻也導致違章工廠層出不窮。塭仔圳反迫遷連線理事長邱淑雯說,早期的大型工廠由於匯率和人力成本的因素,幾乎都遷至中國或東南亞國家。隨著台灣中小型企業崛起,他們開始在塭仔圳設廠,加上原先在二重疏洪道整治地區的工廠也開始尋找新廠房,使塭仔圳一度擁有超過六千家工廠。政府甚至在南區劃設了三十公頃的工業區。
過去的塭仔圳在經年累月的發展下,成為一個龐大而多元的產業聚落。根據地政局的地上物查估,重劃前區域內有四千二百一十七間建物,其中一千一百三十五間為工廠,且有高達97%的工廠未登記營業。其中,金屬加工業佔比三分之一,其他產業包括機械、木工、電子、沙發、紡織、食品加工等,住宅、商業、服務業與農業使用為次。與此同時,塭仔圳區內也演變出相對的生活脈絡,有養殖業、駕訓班、高爾夫練習場、停車場、倉儲、寺廟等,多樣態的使用建物也為重劃添加了不少難度。
為何要重劃?改變過往的根本問題
塭仔圳本是農業用地,所以蓋工廠是違法的。然而多數工廠在興建時並未考量任何消防安全問題,造成道路過窄,消防車無法進入的問題。此外,工廠內部的消防設備也不符合法規,工廠排出的工業廢水更缺乏相應的處理設備。長久下來,這片土地面臨著環境污染、消防安全和治安等多重問題。
新北市地政局重劃課課長張端雲表示,塭仔圳位在新莊與泰山的交界處,當時這兩區的發展相對成熟。從市府的角度來看,問題纏身的塭仔圳如同一片「失落的土地」,特別是在機捷通車後,外國旅人進入新北市的第一印象就是充斥著鐵皮工廠,對台灣的國際形象無疑是一種傷害。因此,新北市政府決定以「防災型都更」的概念推動市地重劃開發,以期重塑這片土地的面貌。
重劃之初,政府與人民的溝通
新北市政府自民國一百年開始重新檢討都市計畫,經過四年的時間排除區內的合法建物及再發展區。到了民國一〇四年,新北市政府再次調整都市計畫,直到民國一〇八年才正式啟動重劃工程。張端雲表示,居民對於長達數年的等待都說:「從年輕等到老了才終於開始。」邱淑雯則指出,許多在地的自救會和反迫遷組織得知要啟動重劃後,都希望能爭取保留或維護相關權益,包括美華新村、瓊林北路、磚雅厝、輔大三角商城、輔大二號出口、工廠代表以及學生團體等。美華新村自救會在民國一〇四年發起抗爭後,這些組織逐漸匯聚形成了塭仔圳反迫遷連線。
民國一〇三年,自救會透過請議員、立委寫公文向政府反映都市計畫中的缺失,像是公園劃地與六十五號道路重疊導致綠地空間被壓縮,自救會希望能夠修改計畫。但一年的時間過去,政府並未採納他們的意見,於是自救會採取體制外的方式抗爭。自民國一〇四年起,塭仔圳反迫遷連線展開了超過二十次的抗爭行動,甚至直接到內政部表達抗議。最終,在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下,自救會和政府達成共識,推動都市計畫的修改,並在定案後正式啟動。
溝通過程,不同面向的輔遷
為了協助區內多樣態的工商業主進行搬遷,新北市政府聯合新北市地政局與跨局處,組成輔遷團隊。張端雲表示,新北市政府想要用最貼近在地需求的方式協助搬遷,因此請各局處組成輔遷團隊,試圖透過各單位的專業處理相關問題,例如請農業局協助處理養殖業搬遷場所、由動保處著手解決流浪動物未來生存與居住的問題等。輔遷團隊透過逐家逐戶的訪視及協助搬遷,耗時近兩年才完成輔導搬遷。

塭仔圳居民為家園的奮鬥
民國一〇三年,塭仔圳的民眾被通知將要進行重劃。邱淑雯說,最初美華新村的居民對重劃完全不了解,但他們知道一旦參與,其住處將會被拆除。在與其他地區的反迫遷團體交流後,邱淑雯開始了解重劃的相關事宜,同時也發現參與重劃獲得的配地或補償金存在不合理的情況,像是被分配的地形狹長,難以蓋新房子,或者補償金不足以購買新房等。塭仔圳反迫遷連線因此串聯一百多戶住家向政府爭取免於拆除,希望保住自己的家園。新北市地政局專員王彬權則表示,若要申請成為重劃排除區,居民的建物須滿足都市計畫的基本要件,如投影面積和登記狀況等。經內政部委員同意後,就能成為再發展區的一部分。
邱淑雯說,她與美華新村的大多數居民從小就生活在這裡,美華新村是他們心中無法取代的家園,充滿了長久累積的回憶,但參與重劃後可獲得的配地及補償金不合理,無法以同等條件另尋新居所,因此她開始爭取保留家園。雖然最終成功爭取到保留,但挑戰並未結束。作為重劃區中的再發展區,美華新村周遭的用路也是一大問題,保留多少道路給居民使用,以及在意外事件發生時是否有足夠的安全空間進行疏散等,這些對當地居民都至關重要。然而,政府在一開始的都市計畫中並未有良好的規劃,因此邱淑雯和自救會便開始透過抗爭向政府爭取居民的基本權益。
抗爭的曲折路程
鄭淑惠重劃前在塭仔圳地區經營工廠,她雖然不住在重劃區內,但在塭仔圳經營工廠長達十多年,因此對這塊土地有很深的情感。重劃初期,政府曾經向該地民眾做意見調查,在「就地合法」及「搬遷」兩個選項中,多數工廠經營者選擇「就地合法」,然而結果卻因新的重劃案中沒有規劃工業用地而直接忽略民意,要求工廠搬遷,使鄭淑惠感到震驚。與此同時,鄭淑惠也在高中同學邱淑雯的說明下,了解到政府的作為並不合理。儘管她的工廠已搬離,但她仍決定加入自救會,一同為塭仔圳人民的權益發聲。
瓊林社區曾是塭仔圳內的農業區,因為禁限建的關係,除了靠近馬路邊慢慢建起的鐵皮工廠外,裡頭五十多年來一直保有佈滿菜園及三合院的田園風光。從小居住在瓊林社區的宋玫慧在得知要重劃後,雖不願搬離,也一度認為面對政府決策只能默默承受,因此在初期並沒有採取行動。直到一次經過美華新村,看到居民掛著白布條抗議的場面,她才意識到原來還有人在為了自己的家園奮鬥、爭取權益。於是,宋玫慧決定加入抗爭行列,為這個落地一百五十年的家族跟這片從小生活的土地負責,爭取瓊林地區免於拆除,並在成功後繼續討論附近的用路權等權益,努力保留並維持原先的社區風貌。

蛻變後的塭仔圳 將迎來嶄新未來
塭仔圳重劃乘載著新莊的變化,由過去的農村聚落、鐵皮工廠遍佈,到政府重劃市地、實施都市計畫,從各方面著手進行改變,紊亂的治安交通、時常造成困擾的水患問題等都將被納入改變,同時也跟隨環保新趨勢,致力打造全新面貌。在整個過程中,不乏政府與當地居民間的溝通、抗爭,但雙方的共同目標都是希望塭仔圳有更美好的展望與更理想的未來。
